Friday, March 25, 2011

災難症候群

如果統計近來與朋友最常聊到的話題,那麽keyword就一定會是“世界末日”,
我們沒有危言聳聽,更不是杞人憂天,
別人都說眼見為實,所以我們看見的,沒有錯,災難的確是在慢慢逼近。
然後呢? 災難的可能性在我們的腦子裏上演千遍,
到時候我們會在哪裏?我們會死嗎?世界會變成怎樣?
然後呢? 我們都還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倚靠著椅背按著划鼠看著電腦熒幕玩著facebook,或許,還有一杯咖啡。
什麽都沒發生,我們都沒怎麽樣。
然而,災難還沒來以前,人們早就輸了。

恐慌的資訊為我們添憂了生活中的暗湧,好與坏,又是一個兩看的問題。
怎樣面對成了關鍵,但從來就沒有一個方法是令人信服,
你内心深處知道,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夠保證抵抗天意的良方,
有時候罵政府做得不夠,就罵吧,不過就是個宣洩的管道,
基本上海嘯一來,我並不覺得任何堤防真能夠完全阻擋得了,建個15公尺你以爲就能安心?
而且,我們早已經喪失了可以怪罪地球的能力,是我們先有愧於它的不是?
所以嘛,人類其實非常值得同情,因爲我們連怨天怨地都顯得鬼祟,
接著,還不忘發動戰爭、搶奪石油、舉行暴動、唯恐天下不亂來落井下石。

當然,那些壞事又不是我干的,我幹嘛自責?
但我承認我是有開冷氣、亂丟垃圾、懶惰走狂開車、用木筷子漿啦......
我們沒有多大的感覺,我們提倡活在當下。
提到世界末日,我們會說,把握時間做想做的事。

工讀的時候,有幸與一位很喜歡發表感受的中年油鍋爐添油員共處,
他很愛問我許多假設性的問題,然後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已經口沫橫飛不吐不快地大言所以了,
當然,問題中少不了以上提到的keyword。
找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一天24小時以内卻沒有多少時間是自己的,他說。
早起、做早餐、送孩子上學、工作、下班、顧孩子、哄孩子做他不想做的功課、很累、睡覺,
日復一日,比自己的血液循環都還來得準時。
我想起春節時看過的一部新年片,裏面提到:時間是有的,看你自己要不要而已。
有時候,你甚至都不知道時間去了哪,該上哪找去?
過後,他跳開話題談到了教育,
在訴説兒子童年的過程中,我讀懂了他雙眼與語氣裏同情的意味,
撇除了大自然與亂走亂跳(上街怕他給車撞到),童年還剩下什麽? 一堆科技與便利。
知識的獲得越來越容易,甚至走路跌倒要爬起來這個簡單的實習機會竟然也變得少之又少,
考試越來越難,功課越來越多,
“我也想給他一個不上學的童年啊,我也不想逼他做功課啊,可是.....bla bla bla”
永遠都有可是, 我們一直都要靠別人的目光與價值觀壓榨著生活,
即便有某种醒覺的意識,也不代表就可以瀟灑跳脫世俗,
因爲你懶惰解釋“爲什麽你的孩子不上學”,你怕別人稱你孩子為怪咖,你要孩子有個正常的成長。
但囘過頭,又何謂正常?
例如:要孩子在兩三歲就開始學鋼琴學畫畫。

因此,我又聯想到了自由。
看了一本流浪人寫的書,
他寫道,他在放下旅行背包的那一刻,仿佛真正得到了自由。
一個旅人,爲了找到自由去各地流浪,最後赫然發現原來就是這個執著囚禁了自己。
我們都不是佛,執著輕易地迷惑住我們,讓我們覺得就是必須那樣那樣做就能獲得,
誰知最怕囘眸一刻,原點就是終點,
也不用怕,
繞遠路這件事嘛,是人生旅途中最美麗也最悲壯的插曲。

就像李安電影所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斷背山,
或許我這樣詮釋,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世界末日。
時間不夠、被逼接受自己不認同的價值觀、恐慌亂想、孤獨沮喪、無人了解,
我想每一個都比地球毀滅有過而無不及,
至少對人來説是,因爲我們已不單純想活著,
我們要得更多,害怕失去的也更多。

最後呢,只有愛方能持久,假設在末日以後。
也許有人會不認同,但情感確實是人類唯一不被會耗之殆盡的能量資源,
持續放膽愛,心定,智慧生。


最後的最後,給所有災區的人民祈福,旦願黑暗已過,黎明驟來。


Ps: -所以一直很不喜歡繁體的“災”,給人感覺像兵荒馬亂無力解救,
反過來簡體的“灾”,有個家罩住,定多了。
因此,在中年男人長編大論他的答案後(如果世界末日來了我要做麽?)
我回答他兩個字:回家。